过了一炷香时分，薛紫夜呼吸转为平稳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他对着霍展白伸出手来。

    最后的一句话已然是嘶喊，他面色苍白地冲过来，仿佛想一把扼住老人的咽喉。南宫老阁主一惊，闪电般点足后掠，同时将茶盏往前一掷，划出一道曲线，正中撞到了对方的曲池穴。。

    是的，到如今，已然不能再退哪怕一步。。

    ““呵，谢谢。”她笑了起来，将头发用一支金簪松松挽了个髻，“是啊，一个青楼女子，最好的结局也无过于此了……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和别的姐妹不一样，说不定可以得个好一些的收梢。可是就算你觉得自己再与众不同，又能怎样呢？人强不过命。”！”

    ――是的，在鲜衣怒马的少年时，他曾经立下过一生不渝的誓言，也曾经为她跋涉万里，虽九死而不悔。如果可以，他也希望这一份感情能够维持下去，不离不弃，永远鲜明如新。。

    那种悲恸只爆发了一瞬，便已然成为永久的沉默。霍展白怔怔地抬起头，有些惊讶地看着多年来第一次对自己如此亲近的女子，眼里露出了一种苦涩的笑意。！

    雪鹞嘀嘀咕咕地飞落在桌上，和他喝着同一个杯子里的酒。这只鸟儿似乎喝得比他还凶，很快就开始站不稳，扑扇着翅膀一头栽倒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，侧头望了望里面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”教王全身一震，陡然爆发出痛极的叫声。。

    每一指点下，薛紫夜的脸色便是好转一分，待得十二指点完，她唇间轻轻吐出一口气来。。

    “听到这个名字，妙风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下，缓缓侧过头去。！

    “唉。”薛紫夜躲在那一袭猞猁裘里，仿佛一只小兽裹着金色的毛球，她抬头望着这张永远微笑的脸，若有所思，“其实，能一生只为一个人而活……也很不错。妙风，你觉得幸福吗？”。

    旋丧子之痛渐渐平复，她的癫狂症也已然痊愈，然而眼里的光却在一点点地黯淡下去。。

    “秋之苑里枫叶如火，红衣的侍女站在院落门口，看到了从枫树林中走出的白衣人。！

    “六六顺啊……三喜临门……嘿嘿，死女人，怎么样？我又赢了……”！

    妙风的背上布满了淤伤，颜色暗红，纵横交错，每一条都有一寸宽、一尺许长。虽然没有肿起，然而一摸便知道是极厉害的：虽然表皮不破损，可内腑却已然受伤。

    ““真不知？”剑尖上抬，逼得霜红不得不仰起脸去对视那妖诡的双瞳。！

    “就在摩迦村寨的墓地。”雅弥静静道，“那个人的身边。”。

    ““咔嚓。”忽然间，风里掠过了一蓬奇异的光。。

    是谁，能令枯木再逢春？。

    她一直是骄傲的，而他一直只是追随她的。！

    他抱着尸体转身，看到这个破败的村落，忽然间眼神深处有一道光亮了一下。。

    ““打开得早了或者晚了，可就不灵了哦！”她笑得诡异，让他背后发冷，忙不迭地点头：“是是！一定到了扬州就打开！”。

    他在等待另一个风起云涌时代的到来，等待着中原和西域正邪两位高手的再度巅峰对决的时刻。在那个时候，他必然如那个女医者一样，竭尽全力、不退半步。。

    ““你来晚了。”忽然，他听到了一个冰冷的声音说。！

    “是的，薛谷主在一个月前去世。”看到这种情状，南宫老阁主多少心里明白了一些，发出一声叹息，“不知道为什么，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竟敢孤身行刺教王！小霍，你不知道吗？大约就在你们赶到昆仑的前一两天，她动手刺杀了教王。”。

    以重金雇用了乌里雅苏台最好的车夫，马车沿着驿路疾驰。。

    “这个来历不明的波斯女人，一直以来不过是教王修炼用的药鼎，华而不实的花瓶，为何竟突然就如此深获信任——然而，他随即便又释怀：这次连番的大乱里，自己远行在外，明力战死，而眼前这个妙水却在临危之时助了教王一臂之力，也难怪教王另眼相看。。

    “紫夜，”他望着她，决定不再绕圈子，“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，请务必告诉我。”……

    那一天，乌里雅苏台东驿站的差吏看到了着辆马车缓缓出了城，从沿路的垂柳中穿过，消失在克孜勒雪原上。赶车的青年男子手里横着一支样式奇怪的短笛，静静地反复吹着同样的曲调，一头奇异的蓝色长发在风雪里飞扬。

    十三日，到达乌里雅苏台。

    群山在缓缓后退，皑皑的冰雪宛如珠冠上的光。。

    “太晚了啊……你抓不住我了……”昏迷前，憔悴支离的女子抬起手，恶狠狠地掐着他肩上的伤口，“我让你来抓我……可是你没有！你来晚了……。

    “手底下痛苦的颤动忽然停止了，他无法回答，仿佛有什么阻拦着他回忆。。

    ““雪儿，怎么了？”那个旅客略微吃惊，低声问，“你飞哪儿去啦？”。

    “秋水她……”他忍不住开口，想告诉他多年来他妻子和孩子的遭遇。！

    “如果薛紫夜提出这种要求，即使教王当下答应了，日后也会是她杀身之祸的来源！……”

    “乌里雅苏台。。

    说到最后一句，他的眼里忽然泛出一丝细微的冷嘲，转瞬消散。。

    就这样生生纠缠一世。！

    ――昨夜那番对话，忽然间就历历浮现在脑海。。